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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死她影院 _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一)

四十一年前那个冷得连狗都不敢出门的冬天,已经双目失明的七十八岁祖父告诉我:你老叔(我们兄妹称父亲为老叔)民国二十七年差点死在了庙里……

突兀的声音像门口池塘的冰突然裂开一样,让我再一次毫无征兆地跌进了冰窟里。彼时,因为“滑冰”,我穿着破狗套子(棉衣,无袖),意外地扎进了裂开的冰面内。幸亏被恰好路过的母亲从水里拎出来,扒掉衣服,痛殴一顿后,命令我裹一床破被子——那会可没有多余的棉衣——坐在火塘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烘烤衣服。

火塘里,一块干枯的大树根子默默燃烧,慢条斯理地冒着青烟。

什么时候?我吸了吸鼻涕,盯着祖父那双火塘里留存的细灰一样颜色的眼珠子,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民国二十七年。弥漫的青烟里,祖父烂桃子红的眼皮子连眨了几下。

民国二十七年是哪一年?我裹紧被子,往祖父那边凑了凑,生怕漏掉一个字。

呃……这个……祖父一时语塞。

好一会,祖父解释说:民国二十七年就是民国有二十七年了,离现在四十整年。

对于祖父的解释,我并不满意。多年后想想,让一个不识字的垂暮老人解释清楚民国多少年是多少年,确实荒唐可笑。

再问,祖父雷似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一缕又一缕的青烟被吹得一个趔趄接一个趔趄,斜斜歪歪地奔着裂开嘴的墙缝,闪身钻出去,消失在屋外凛冽的寒风里。

几天后,我又裹着被子坐在火塘边的祖父的面前。这一次,更惨,大便时,脚一滑,仰面跌进了茅坑里。

我听到你哭了,又挨打了。洋蛋(方言,调皮,顽劣之意)了吧?祖父长叹一声,身子前倾,树皮一样粗糙的双手摊开,伸在火笼上方,时不时搓几下,细灰一样颜色的眼珠子盯着我坐的方向。他的手摸索着探过来,试图找到我的头,安慰一下,我偏了偏头,躲开了。

爷爷,你上次说民国二十七年俺老叔差点死掉是怎么回事啊?你要告诉我,我的头就让你摸。我和爷爷讲条件。

好,我给你讲。祖父咧嘴,掉光了牙齿的嘴像个黑乎乎的洞。

我抓过祖父的手,放到自己头上。祖父摸了头,摸了脸,又摸了耳朵。然后又长叹一声:民国二十七年我和你奶奶把你老叔放进庙里,后来和尚死了,你老叔差点也死了……

怎么回事?那时俺老叔多大?我截断祖父啰里啰嗦的叙述,急不可耐地想满足好奇心。

一百零五天还是一百零六天?祖父费力地抬起头,眼珠子空洞地对着他看不见的黑黢黢的房顶。我顺眼望去,熏黑的椽梁在青烟里隐约泛着油腻腻的白光。

唉,老了,记不清楚了。反正是跑老日的时候,把你老叔放在庙里头,我挑着你大伯,带着你奶,往山里跑……

祖父的声音含糊而微弱。

和孙子讲这些干啥?!你老糊涂了吧?蹒跚着小脚的祖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厉声喝住了祖父。

祖母强势,从来说一不二,祖父立刻闭了嘴。

再问,已没了回答。呼噜声雷一样在耳畔炸起。

匆忙穿上已烤干的棉裤、狗套,晃了晃祖父的肩膀,呼噜声丝毫不见衰减。

我恼怒地跑出去,拿着竹竿,用力一挥,拦腰斩断屋檐下长长的冰溜溜。它们死死地拽着一把把发黑的稻草,噗嗤噗嗤地落地,粉身碎骨。

后来多次缠着询问,仿佛是一块深及心灵的的伤疤,祖父讳莫如深,再不肯透露一字。

两年后,八十岁的祖父紧随八十岁的祖母,溘然长逝。

而关于父亲被送进庙里差点丧命的隐秘,如火塘里不断升起的青烟,刺激着眼耳鼻舌的同时,也在幼小的脑子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谜团……

(二)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谜团彻底解开,已是十年之后。

当我第一次接触富金山战役的文字资料时,多年前祖父口中的几个关键词,连同后来亲戚乡邻零散的回忆片段,特别是比祖父小十几岁的本家八爷讲述,让我窥到了特定历史年代普通百姓如飘蓬一样的残酷命运。

去年九月的一个黄昏,我沿着山北的一条棱线再登富金山。

四周很静,肃穆的氛围一如穹顶,严严实实地罩在这座曾经流弹如雨、血流成河的山体;密实的树林纹丝不动,隐隐泛着杀气,仿佛正待冲锋号响的刹那便跃出掩体,和入侵的敌寇搏命;三十年前尚能依稀辨认的战壕沟堑,已被无情的风雨和孤寂的时间无声抹平,荒草和灌木疯长,满天满地都是急不可耐的葱茏,似乎要把遥远的真实强行挤出记忆的硬盘;登上山顶,眺望西南,暮云熔金,残阳似血,一缕缕,从长空深处密集地斜射,如曳光的枪弹倾泻,雄浑邈远的苍劲让人颤栗;没有常见的裸露巉岩,八十年前的遮天炮火,早已把它们炸成了齑粉,翻滚,搅拌,飞扬,成为滚烫的炮灰,和着肉血、愤怒、呐喊,凝成英雄的底色……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即公元一九三八年九月二日至十一日,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一军军长宋希濂,率军在河南固始东南陈淋子镇富金山地区,搏命血战,以所部几乎伤亡殆尽的代价,击毙击伤日军一万四千余人,迟滞敌人十日。为国民政府组织武汉会战赢得了宝贵时间……

祖父母逃难时弃父亲于小庙,便发生在这一历史背景下。

(三)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民国二十七年,祖父住在只有十几户人家的祖师庙店子街上。一条土路穿街而过。

当时,这条土路是连通武汉和合肥的重要通道。在高速公路尚未四通八达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它依然车流滚滚,尘土飞扬,依然是连接华东和中南的重要通道。没有考证它开凿的具体年代,只知道这条简易的土路,穿谷越关,贯溪通河,斗折蛇行,于绿树草莽荆榛之间艰难地向前延伸。形成了一方简陋而阔大的舞台,上演着千奇百怪的传说和荒诞不经的故事。政客、商贾、小贩、村夫、流民、乞丐、土匪、痞子各色人等麇集,荒诞的、悲惨的、杀人的、越货的、斗狠的、体面的、狼狈的、微笑的、啜泣的……未等对方唱罢,另一波强行登台。江湖恩怨,快意情仇,刀光剑戟,血肉横飞。一折折眼花缭乱的皮影戏,在那个特殊的动乱年代,不断热闹地开启,上演,谢幕。

祖父呢,就是这个舞台上不知名的小角色。他像一饼陀螺,在生活的皮鞭——皮鞭尖上沾了水——凶狠抽打下,滴溜溜地在坎坷不平的泥地上竭尽全力地转。不敢放松,也不敢懈怠,更不敢硬杠,对谁都笑脸相迎,哪怕被欺负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像当时的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老祖先基因遗传的血性,被严酷的时代榨取得只剩下些许绯红的痕迹。

没田没地的祖父死死地摽着这路,把它当作田地,把自己当作牛马,套上生活的犁耙,绳索勒进骨头里,下死力气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在离家不远的山坡山脚下,在穿街而过的羊行河边的滩涂上,祖父砍藜棘,搬石块,捡卵石,除沙砾,拾猪粪牛粪羊粪,挑来一担担黄土,覆盖,发酵,过一段时间,瘦得嶙峋的地儿就丰满起来,黑油油软乎乎地嬉笑着,温情地等待西瓜、绿豆、红薯和芝麻的光临。虽没法和大地主李庚堂的山珍海味相比,但坐在盛夏的树荫下吃西瓜,蹲在黄昏的街头喝绿豆稀饭,靠在火塘边吃烤红薯的感觉却让祖父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当然,这只是副业,主业则是挂挂面、磨豆腐、炸油条。多年后,还有老人对祖父的手艺赞不绝口。八爷就曾对我说,早晨吃上你老爷炸的焦黄喷香的油果子(油条),配上一碗浇上佐料的豆腐脑,一天都舒舒坦坦的。曾见过继承了祖父手艺的大伯挂挂面的情景,那些灰扑扑的麦面,经过和面、盘条、上筷、上架、下拉、晾晒、收扎等多道工序,变成纤细如发的挂面,在冬天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凭着勤劳和手艺,祖父盖起了几间简陋的草房,娶了祖母,支起了门头,并有了大伯。除了老抢(土匪)偶尔光顾骚扰(喝几碗放糖的豆腐脑,并没什么值钱的入老抢的法眼)外,日子还算相对平静。

(四)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民国二十六年冬天,日本人打下南京后,奸淫杀掠无恶不作的传闻越来越多。祖父母开始还有点不以为然,认为日本人也是人,不是畜生,是人就会有人性,不会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怎么样。直到给老抢作眼线的本家八爷从南京跳江逃生,侥幸逃回祖师老家,语无伦次地讲述自己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及日本人的种种残暴行径时,祖父母才感到脊背嗖嗖发凉。此时,祖母已怀了父亲几个月了。

惴惴不安地过了几个月,农历四月十七(阳历五月十六),父亲出生。后来,每天都有不同的坏消息传来。祖母担忧惊吓,精神极度紧张,很快没了奶水。吃不到奶水,等于掐掉了父亲的口粮。祖父想尽了办法也没效果。只能熬米汤油一勺一勺地喂给父亲吃。米汤油哪有奶水管饿?父亲因此整宿不停地哭闹。这使得祖母整夜整夜睡不好觉,情绪低落,郁闷焦躁,竟产生了溺死父亲的可怕念头。今天看来,倒不能说祖母狠心,而是她可能患了严重的产后忧郁症。

八爷说,那年闰七月,闰七月的年份都不好。有一天,保长通知说,畜生养的日本鬼子要过来了。这帮王八日的要打武汉。俺们的政府正调兵抵抗。但鬼子的枪炮厉害,估计打不赢。万一俺们的军队挡不住,这些畜生们就要往西打,祖师街是必经之路。为防万一,要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埋起来。不能把有用的东西留给那帮狗娘养的!各家要提前准备,畜生一来,赶快跑到山里藏起来,藏得远远的,让王八日的日本人找不着!等那些天杀的畜生走了咱们再回来,照样种田、耕地、做生意!

恐慌的氛围瘟疫一样蔓延,家家户户开始找地儿埋东西。在祖母的要求下,祖父把凡是带不走的,能埋的都埋了起来。只是那口磨豆腐的大锅让祖父犯了难,因为砌在了灰砖里,要拿出来埋,得把灰砖拆掉。祖母舍不得,自我安慰说,日本鬼子不会把锅怎么样的,就搁那,不埋了。

然后祖父母开始连夜炒大米、黄豆、面粉,分别灌进粗布口袋,扎紧,码进稻篮。一锅又一锅。祖母坐在灶洞前,添着柴,泪水混着汗水。那一刻,秋意刚至,祖母却浑身瑟缩……

(五)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八爷跟我说,打仗前两天,庙店子街过队伍,整整过了一夜。他从门缝偷看,黑压压的队伍,不见头,也不见尾,长江水一样,一浪跟着一浪,扑着向东行进。那些人的眼睛和背在背上的枪支,隐隐闪着天上星子一样的寒光。

八爷说,那天的天很怪,挨黑时,日头像个得了痨的病人,噗嗤噗嗤吐了血,半个天都是红的,血丝子一直挂到叶集那边。

祖父母得到的确切消息说,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二十里外的叶集了,再不跑就跑不掉了。祖母慌忙把熬好的一小罐米汤油封好,放进一只稻篮里,用装炒面的口袋把它围严实,防止歪斜倾倒。给父亲熬米汤油用的小砂锅,祖父本来是要拴在腰间的,那样保险些。但祖母反对,理由是挂在身上晃来晃去,一不留神就会碰破。一番小小的争执后,小砂锅被强行拴在了稻篮的绳子上——事后证明,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差点导致我们的名字不能在家谱上出现。当然,这是后话。

五岁的大伯被放进另一只稻篮里,为了平衡,在大伯的身下也放了不少炒米口袋。于是,祖父挑着稻篮,祖母则抱着一百零六天的父亲,恋恋不舍地离开自己燕子啄泥般垒起的巢,开始仓皇出逃——就是祖父母口中的跑老日——这是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日凌晨。

墨一样的夜色吞没了一切,瘆得让人心里发慌。祖父母们仿佛跌进了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海,哭号、挣扎、呵斥、诅咒。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拼命地朝西南方向的奶奶殿、鲍岭湾、铁冲、龙井冲方向奔去。

小脚的祖母,平时走路就相当费力。加之山路陡峭、狭窄湿滑,还要喂似乎永远吃不饱的父亲,只能走走,停停,歇歇,行进得极其缓慢。天亮时,一起出逃的乡邻早已看不到踪影了,而祖父母刚走到奶奶殿的山脚下。

密集的枪炮声在山那边骤然响起。祖母颤栗着,哆哆嗦嗦地催促祖父快走。她抱着父亲,抓住祖父的一只稻篮,亦步亦趋地跟着。顾不得父亲哭哑了嗓子,顾不得大伯的嗷嗷惨叫,蹒跚,趔趄,薅茅草,拽藤条,蹬石头,跌倒,爬起,手脚并用,一身泥水,满脸泪痕,拼命地往前爬。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抬头一看,还不到半山腰。他们心中的安全地儿,还横亘着一座高高的奶奶殿山。

站在山腰,可以清晰地看到东面富金山有密集的柱状烟雾升起,接着传来了轰隆轰隆的炮声,炮声中夹杂着隐约的呐喊声。不多时,一架又一架飞机鹞鹰一样蹿过来,从头顶掠过。祖母既惊恐害怕,又劳累饥渴,几乎瘫倒在地,无法前行一步。祖父虽然也十分害怕,但还没有慌乱,每走一段,就把稻篮放下,再回来背祖母,就这样一步步往前挪。

这时,意外发生了。

当时,黑压压的飞机嗡地一下从头顶的天空掠过,气浪冲击下的树林发出恐怖的呜呜声。祖母浑身战栗,失声尖叫,差点扔掉了怀里的父亲。祖父被祖母的尖叫吓得一激灵,放下担子就往回跑。惊慌之下,一只稻篮没放稳,骨碌骨碌往悬崖下滚,东西散落一地。要命的是,那个系在稻篮边上的砂锅被压碎了,装着米汤油的罐子也滚下了悬崖。更要命的是,大伯坐的另一只稻篮也被拽倒,同时向悬崖滚去。眼看就要掉进深涧,幸而被一丛灌木挡住。悬崖边上的大伯大哭大叫,半截身子从稻篮里探出来,摇晃着双手伸向祖父。

稻篮不停地晃动,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大伯命悬一线。祖父脸色煞白,他轻声安抚着,慢慢挪动脚步,靠近后,猛扑过去,一把把大伯从悬崖边上的稻篮里抱了出来,瘫坐在地上。

大伯从死亡线上被拽了回来。可是本该哭闹的父亲却显得异常安静。刚才一路一直在哭闹,因为要逃命,祖父母都没有注意父亲的变化。显然,他饿昏死过去了。需要喂米汤油,否则,就会死掉。但是砂锅碎了,米汤油洒了,拿什么喂他?

祖父安顿好祖母和大伯后坐在地上,思忖了会对祖母说,你先在这等着,我回去再找个砂锅,我脚大,跑得快,一会就回来了。

祖母指了指山下:你看,回去不是送死吗?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祖父向山下看去,小街已笼罩在滚滚浓烟中,显然,街道上已有了鬼子,他们开始烧房子了。

富金山的枪炮声越发激烈,轰隆的炮声地动山摇。父亲此时已哭哑了嗓子。祖父抱着一动不动的父亲,束手无策。

我们走吧,到龙井冲,找到住家户,再熬米汤喂他。祖父说。

那边都是深山老林,哪里有人家?祖母大声地反问。

祖父呆坐,默不作声。他曾多次去过那里,走半天也碰不到一个人。

你看看,他已经昏过去了。还有这么远的路……

那你说怎么办?祖父无奈。

把他放在这吧,生死由命吧。祖母看着父亲。

不!他是条命!是你儿子!祖父大声叫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咱全家都死在这?祖母逼问。

祖父紧紧地抱着父亲,仿佛宝贝要弄丢似的。

这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不心疼吗?你看看,刚才差点把大的也弄死了。现在小的没吃没喝的,还有这么远的路要走,我们带着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他不能吃炒黄豆、炒面粉、炒火米茶吧?也不能喝这山里的凉水吧?眼看着死在怀里,不如放在这里……祖母冷静地说。

又有飞机鹞鹰一样蹿来,东面的炮声愈发激烈。

祖父紧紧抱着父亲胡乱转着圈,突然,他眼睛一亮,指着相邻小山上的一座小破庙,语无伦次地对祖母说:那儿!烟!庙!和尚!快……

祖母也看到了,赶紧递上一带炒米和炒面,狠狠地推了祖父一下:快去!

八爷调侃地对我说,就是那座庙,那里的和尚救了你老叔。你老叔要是死了,你们兄妹到现在还不知在哪个田沟下扒着呢。

听八爷说,当祖父冲进庙里时,和尚正在烧水,祖父把父亲往和尚怀里一塞,拿出炒面袋,往锅里扑扑地一通倒,然后,把目瞪口呆的和尚挤出了破灶房……

喝了面糊糊,父亲慢慢缓了过来。

后来,祖母觉得这里离街太近,说不定鬼子会摸上来,坚持要往山里去。祖父拗不过,只得留下一些炒米和炒面,把父亲托付给了那个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名字的和尚照顾。

第五天,祖父抽身去破庙看了看,父亲正发高烧,满脸通红地昏睡。当祖父转身向外冲,准备给父亲弄药的时候,恰巧和回来的和尚撞在了一起。

孩子烧得厉害,我到彭家畈捡药去了。和尚淡淡地说。

那多凶险!街上有鬼子!我去吧。爷爷急忙说。

没事,我熟悉路,我知道怎么走。你不用担心,好好照顾妻儿吧。

第九天,富金山的枪炮声减弱了,藏身在龙井冲的祖父不放心,只身跑到破庙,没进门,老远就闻到一股腥味。祖父双腿发软,踉跄地撞开柴门,黑雾似的绿头苍蝇仓皇地向祖父脸上撞来。

和尚倒在地上,身中两枪,流了一地的血已成黑色。他的一只手放在父亲的脚上,另一只耷拉在破凳子上。上面的粗海碗斜着,黑色的药汁残留早已凝固,半碗面糊糊爬满了苍蝇。

父亲奄奄一息,手指头被吮吸得苍白。

八爷说,和尚大概是下山捡药回来,被日本鬼子打中了两枪,他忍痛跑回庙里,给你老叔喂了药喂了面糊糊后,血流多了,后来就死了。

……

第十一天,日本鬼子向西去了,祖父和乡邻们陆续回家。小街上的房子无一例外地烧光了,断壁残垣,满目凄凉。

回到被烧光的家门口,奇臭味迎面扑来。

进屋一看,豆腐锅砸了,里面拉满了大便。

天杀的日本鬼子啊!祖母的尖叫在小街上空凄厉。

过了几天,识字不多的祖母重新给父亲取了个大名,又取了个小名。

大名有个山字,小名带个和字。

八爷说,那座山,那个不知名的和尚,让祖母惦记了一辈子。每月初一、十五,祖母必定走到村前的那个十字路口,面向西南烧两炷香。

对祖父母一家和乡邻们来说,民国二十七年是个劫。幸运的是,他们都在这场劫难中活了下来。他们的后人,一代代生息、繁衍。像繁茂的树枝,蓬蓬勃勃地四散开来,活得洒脱、美好、幸福。而那些眼睛亮得如星子的青年人,鲜血流尽,倒在了异乡的富金山上……

幸福地活着,便是对牺牲者的最好告慰。


祖父母背着孩子躲鬼子,咬牙把刚过百日的小儿子留在寺庙听天由命


作者简介:游宇,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现供职于固始县国机励志学校。出版文集《那一场青春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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